千里姻緣一「紙」牽
時間過得好快！親愛的母親離世屆二十年了。我從鐵盒裡裝滿的老照片中，發現一張泛黃的公文紙，感人故事就由此開始說起。
有道是「千裡姻緣一線牽」，我要說的是「千里姻緣一（紙）牽」，這張「紙」，它緊緊連繫著一對新婚夫婦的牽掛；這張「紙」是由陝西省寶雞縣，經西安、鄭州、北平到瀋陽的一張公文書，是由陝西省寶雞縣縣長、鎮長署名，於中華民國三十六年四月十日填發給家母的「居民出行通行證」。目的地瀋陽，是家父從軍時的駐地。
軍人以軍做家，聚少離多，兩地相隔千里，無法朝夕相處、過正常家庭生活。對家人們無限的思念與擔憂都掛在心頭。母親回憶說：「抗戰勝利，新婚不久，雖相隔千里，在奶奶、爺爺的催促下，我申請了通行證，便踏上尋夫之路。」以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單身獨行，千里迢迢，人生地不熟，勇敢前行，這股愛的力量，不得不令人讚嘆！當年如果沒有母親的堅定尋夫，民國三十八年大陸變色後，就真的會造成兩岸相隔，兩地相思了。
皇天不負苦心人，雙親終於見面了，然而好景不長，國共內戰，烽火歲月下，局勢逆轉，家母便帶著一歲大的大姊，隨國軍輾轉來到臺灣，最後在嘉義眷村「建國二村」落腳。母親回憶說，機長下飛機後說：「妳們命大啊！地上有八路軍向我們飛機開槍，飛機又有一個發動機故障。」
時光飛逝，轉眼間，在寶島安身立命已七十六個年頭了。
回憶起眷村竹籬笆相隔的簡陋宅院，記得童年的我曾去嘉義市垂陽路大溝旁煤球廠買煤球，母親要用煤球生火做飯燒菜；又給了我五元，要我去買菜，叫不出菜名的我，用手指著這個、那個，菜也就買回來了，當時的五元真的好大。
用雙手以洗衣板在大洗澡盆裡一件件洗衣的母親，也曾去幫傭，然因操勞過度，累到中風；她做家庭代工，穿書籤、糊便當盒…一張張，一件件，要做多少數量才能換取一點利潤。這一切都是要貼補父親所領的微薄軍人待遇，分勞解憂，養兒育女。母親回憶說：生產做月子時，只有酒釀加蛋。竹子做的床椅，是最普遍也是最便宜的物品，能省則省。
民國三十五年三月三十一日，是我父母大喜之日，看著兩老的結婚照，真是男的帥、女的美啊！再看他們結婚四十周年紀念照，還是那麼英俊帥氣、美麗端莊，真的是鶼鰈情深。
開放大陸探親後，雙親也踏上返鄉之旅，最讓人驚訝的是，他們將彌足珍貴的訂婚與結婚證書從老家帶回來，不正是告訴我們：「從今以後，環境無論是好是壞，是富貴、是貧賤，是健康、是疾病，是成功、是失敗，我要支持你（妳）、愛護你（妳）、與你（妳）同甘共苦，攜手共建美滿家庭，直到我離世的那天。」是的，在我們心中，它不僅僅是結婚證書，它代表夫妻雙方的宣誓，互相保證，始終信守誓約，終身忠實。
一張「紙」牽動著點滴在心頭的回憶，因母親的深愛與勇氣，千里「尋夫」，終於開花結果，雖然有苦、有憂、有悲、有傷，但彼此仍然緊緊相隨，相知相惜，不離不棄，相伴到老，見證了婚姻的神聖。
今年不僅是父母親結婚八十周年紀念日，也是母親百歲冥誕，謹藉《榮光雙周刊》一隅，獻上滿滿的祝禱與追思，以為紀念。
【作者速寫】郝聖謌，政戰學校二十五期畢業、北部地區後備指揮部上校政戰主任退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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